才有路走,雪落静园

风吹起了,雪从湖面斜着掠过,就像一只玉手撩开了湖的面纱,这纱款款地卷起边角,露出了俊冷的雪湖。

学会转身,才有路走。

当大雪到来的时候,静园却如同获得了美的滋润而变得异样的舒展,园林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景致,都开始随着雪的延伸而润朗的入画了。平时看起来寻常的小路渐渐描成妩媚的雪线,那群在整个冬天里灰暗的老屋,都焕发出神秘的风采,向着大雪展示初见时候的神韵。树木、山石、亭台、池塘都依着雪的快意装饰出来。

湖本是柔波荡漾的,水草依依的,潋滟的波光淋漓闪烁着晚霞的暖红。可是,现在,这湖已经不动了,凝结成一块黑褐色的琥珀,静静的陷落进雪海里。湖边的柳树,被北风吹倒了,一排排的枯枝向一侧倾倚。皴黑的枝丫扭结着旋成一个“舞”,用瞬间的姿态表达着生命的印记。当记忆的风吹乱了人们的思绪,那个僵硬的舞姿就会生转回来,仿佛冰冻的精灵一夜之间被寒冷给释放了,那是曾经多么妩媚的摇曳啊?青涩的春日清晨,热烈的夏天傍晚,洒脱的秋阳当午,梦幻一般的命运旋转着,忽然凝固了,都沉落进湖底,被漆黑的坚冰封冻成不可触摸的梦。枯黄的衰草,在冰湖的一角摆动着,仿佛在用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召唤:“是的,是我。”那就是泛舟的时候,船舷调皮地擦过去的那片芦苇吗?清雪扫过它的末梢,它的嘴角带着霜痕,吃力说:“是的,是我。”现在,这芦苇还在冰封的玉石上挣扎,它在等待时光的飞渡,来把旧梦唤醒。一切都已经被寒冷封进湖心了,曾经多么美好的心事,当它被不经意的丢进湖水里,此刻就只好在琥珀一般的冰面下,无奈的涌动。

李清照有这样一首小诗:“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诗人为宁折不弯、铁骨铮铮的项羽深感惋惜,提出了假设,好像只要项羽过了江东,就能成功一样。可是凭着项羽心高气傲、刚愎自用的性格,即使过了江东,又能有多少机会呢?

旧式亭台的院落前是一丛梨木,不见梨花、但见梨枝带雪扮成了冬雪梨花,枝丫忸旋,巧妙地在飞雪当中摆出了几条曲线,似乎伴雪而舞,与春雪吟和;清风吹过,撒在青石台阶上的分不清是雪花还是梨花呢?

流风再次拉扯着回雪,在冰面打了个旋,寒冷弥漫着人的记忆,把一切拖入忘却的冰谷。在这里,春是不允许被叫起的。湖边那片白桦林,因为坚守和望而憔悴得低矮、瘦削,你用手抚摸它的枯干时,只能听见“瑟瑟”的低吟。如果,这白桦帮助你重温那段秋光里的欢乐,相信,寒风在静夜会更加扭曲它的枝干。我的思绪在潜意识里流动起来,避开这坚硬、肃杀的冷世界,潜入冰层下面的湖底。静穆的湖水在慢慢游晃,碧绿的水幕轻柔的遮住我的眼。一串串水泡从水底升起,仿佛珍珠的泪。哦,我看见了,芦苇荡的苇根正在缓流的推动下温情的缠绕着白桦林伸过来的根须,它们你撕我缠,结成一张揉动的网,在网住那些遗落下来的梦境。水草慢慢的扭动着腰肢,用难以辨认的微声在浅笑着,旋转的茎蔓结成一个清秀的酒窝。它“呵”的吐出一层水的雾沙,仿佛提醒:“还记得吗?”一群鱼儿,整齐的如同一族雕塑,静静的游了过来,靠在去年沉没的那条木船上,定睛的望着远方闪烁的一点点光亮。

只要项羽学不会转身,他还是无路可走。毕竟成功凭的不是力气,而是智慧。而且与他争霸的刘邦,早就学会了转身。

竹亭在飞雪当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抖动,棕黄的亭盖仿佛是一顶挡住飞雪的斗笠,把亭间的空地儿留出一块清静的空白。当银雪把静园的角角落落都布满之后,这块竹衣下面的净土,就成了一方雪不能讨扰的石磐。

“呀——”乌鸦飞过,用尖嘴在树根上衔食着草籽,它机警的望了望四周,在地面上“咚咚咚”的敲了几下。然后,捉对飞走了。

鸿门宴上,两位争霸的主角,并没有出现人们预料的那样火爆的场面。一个巴掌拍不响,机智的刘邦选择了隐忍,选择了转身而走。这才赢得了他问鼎天下的机会。

雪越来越急、风也吹得略微猛烈了一些,当满园的天地成了雪点斑斑的混沌青白时,松林却越发显得苍劲、挺拔。云松挺直了腰身,仿佛要试探一下雪的来历,饱满壮硕的松枝接天连地。红松不怕寒冷,暖红的松身行行阵列,有序地阻拦飞雪的进入,慢慢的、整齐的在松林深处积累下来一块块又宣又厚的雪园。小鸟们就躲在松林身后,啾啾歇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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