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学者应志于自由之学问,周六下午13

真正的学者应志于自由之学问

“农民”刘锡诚

(2014年3月29日,周六下午13:30-17:30)

——读《自由之路——梁志学文选》

作者:安德明来源:《中国艺术报·中国民间文艺》专刊 2014年3月19日

图片 1

户晓辉

  有幸结识刘锡诚老师,已有20多年的时间。20多年来,我在学业、工作和生活各个方面,得到了他许多教导和帮助。长期的交往,让我对他在民间文化研究、文学评论、散文写作等多领域的卓著成就,以及他作为学科领导者的独特视野与胸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对他无私关心和提携后辈的师长风范,尤有切身的体会。在这些方面,我可以随手举出很多平凡具体又令人感动的事例。

2013年,梁志学(存秀)教授开始步入耄耋之年。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翻译家和研究家,他走过了一条坎坷而幸运的道路。坎坷是因为他所经历的前半个世纪是中国历经磨难的时期,学术和人生同遭坎坷,无人能免;但梁先生又是幸运的,因为“德国古典哲学可以看作是人类迄今为止最深刻的思想运动,是人类思想史上一座最辉煌的丰碑”,一个能够在这个领域登堂入室的学者,能够眺望人类智慧丰富而深刻的壮丽篇章,有机会与思想的巨人对话或神交,用人类优秀的哲学成果陶冶自己的人格并且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这是何等的幸事!因此,“如果一个人能在他人引导下进入德国古典哲学,那是他的幸运”。(第613页)当我捧读《自由之路——梁志学文选》时,梁先生走过的这条坎坷而幸运的道路就如在目前。他反复说,“我是从研究马克思主义哲学上溯到研究德国古典哲学的”(第592页),“我的哲学道路是从辩证唯物主义上溯到德国古典哲学”(第663页)。这不仅是历史溯源意义上的上升,而且是精神逻辑上的提升,即超越国内对马克思的独断论理解,返回自由的理性王国,在这一点上,“德国哲学的核心精神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精神”(第605页)。不过,在本书中,有关费希特和德国古典哲学的文字占了多半篇幅,有关唯物辩证法的文章仅有两篇,由此可见,在梁先生的学问生涯中,前者是名副其实的重头戏。他的“自由之路”是精神上的自我解放之路,也是一条克服重重困难在思想上的自我修炼之路。梁先生自称是死过三回的人,他历经磨难所获得的是精神的重生和意志的凯旋。

  不过,这并非本文的目的。在这篇小文中,我只想谈一谈自己对刘先生的一种认识。这种认识,缘于我最近再次拜读他的散文集《黄昏的眷恋》
。在又一次为书中一段段流淌着真情的文字而感动的同时,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受,这种感受,非得用一个看似不恭的特殊句式来加以表达不可,那就是:“农民”刘锡诚。

诸位同仁好!

  收入《黄昏的眷恋》的《岁月风铃》一文,是锡诚先生回忆自己青年时代在北大求学经历的文章,从中可以看出他早年生活的艰辛,但更多的却是奋发向上的追求与进取精神。而最打动人心弦的,是文中不止一处所表达的同样的意思:“我”是一个一直在地里弓着腰干活的农民,在活儿还没有干完时,从来不会直起腰来喘一口气。

  “敬文民俗学沙龙”(Jingwen Folkloristic
Salon)于2004年1月10日──钟敬文教授去世两周年的祭日──在京成立,迄今已举办过20期主题讨论活动。本沙龙以钟敬文先生的名字命名,是以继承师大的民俗学精神,保持学人间的交流与对话,共同推进中国民俗学诸多理论问题的探讨为基本宗旨而建立的一个同人学术论坛。

对于中国学者来说,德国古典哲学最大的功用,就在于帮助我们觉识到精神的自由并且首先获得人格的独立和解放,而这一点对人在精神上的成年来说至为重要又极其艰难。尽管有人说,研究伦理学的人无需是伦理典范,研究道德的人也不必是道德楷模,正如文不一定如其人一样。但我仍然认为,研究、翻译德国古典哲学,对学者为学、为人的起点和境界也要求颇高,否则,或者可能不得其门而入,或者只能成为哲学的技工或匠人,把哲学变成一种特殊的技术活。尽管当一位哲学的技工或匠人或者把某个哲学行当弄得烂熟于心已经委实不易,但是,在我看来,这并非做哲学的最高境界甚至不是哲学的正途。试想:哲学若不能影响甚至改变做哲学者的人格,它何以改变他人和世界?哲学作为一种最高形式的教养如果仅仅演变成一个技术工种,它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为人类理性的最高智慧?所谓Philosophie(Philo
+
sophie,即哲学)的爱智,爱的不是一般的智慧或小聪明,而是爱神圣智慧或最高智慧。正如费希特所说,“哲学家不仅需要有真理感,而且需要爱真理”,也就是“对理智事物的爱好”。至少研究德国古典哲学的学者应该成为费希特意义上的学者——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学者,也不是一般研究哲学的学者,而是真正的哲学家,即掌握实践知识的人,而“实践知识是一种由自身得到规定的知识,因而是一种单纯的理念”,“这种纯粹的、由自己规定自己的和先验的知识,也是唯一真正的知识”。这是一种自由的知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自由的认识活动,它在认识自由的同时也通达自由,它的过程和结果都是自由的。因而,研读德国古典哲学也是一个经过漫长的自我修炼和自我教化而通达自由的过程。长期与德国古典哲学打交道的人在耳濡目染中必然会受到这种强烈的理性精神和自由理念的熏陶和感召,必然会因为窥见了人类较高形态的理性认识形式而获得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必然会为人类自由的尊严和神圣而感到自豪,并且力求自觉地维护人格的自由和学术的尊严。“人们将选择哪一种哲学,这就要看他是哪一种人,因为哲学体系不是人们可以随意放下或拿起的一种死板的工具,而是由掌握这种体系的人的灵魂赋予生命的。一个天性软弱的人,或者一个被精神奴役、玄学侈谈与虚荣自负弄得意志衰退和性格扭曲的人,将永远达不到唯心论的高度”;当然,反过来说,你选择哪种哲学,也就会成为哪一种人。“人们要成为哲学家……就必须生而具有培养成哲学家的禀赋,而且必须自己把自己培养成哲学家,而不能靠任何人为的技巧达到此种目的”。换言之,那些迷恋各种世俗的诱惑乃至在学术界想当“淮南王”的人(参见第578页),不配做真正的学术,更不配做真正的哲学研究。所以,真学者是有信仰的,“真正的、从事科学工作的感召力量,或者是开始于宗教,或者是通向宗教”,因为他们信仰自由,因而是自由精神的追随者。他们生活在理性王国之中或者至少是目光朝向自由的理性王国,他们受到真理之光的感召,世俗的一切诱惑和折磨都将被他们的理性超越,都将退居次要地位甚至变得无足轻重,他们追求的是非世俗的“彼岸”真理,“正因为如此,学者有理由成为最谦虚的人,因为摆在他面前的目标往往是遥远的,因为他应该达到一个很崇高的理想境界,而这个境界他通常仅仅是经过一条漫长的道路逐渐接近的”。这种境界也是自由的境界,是一个不仅需要心向往之而且需要付出艰辛努力甚至巨大代价才能庶几近之的境界。因而,学者追求真理也是在追求自由,因为在我看来,自由是首要的真理。这种自由不是随心所欲或者为所欲为,而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核心价值观,是人的意志能够不受外界干扰、完全按照普遍准则自我立法和行动的能力。因此,真正的学者就应志于自由之学问。

  刘先生这样自喻,自然有不少自谦的成分,但我却从中感受到了饱经沧桑之后真实的个人心绪,其中既有对个人艰难经历的深刻记忆,更有超越苦难之后的高度自信。因此,我更愿意认真地把它理解为对锡诚老师准确、深刻的精神写照。

  今年3月20日是钟敬文教授诞辰纪念日。由于相关院所的教学和科研活动安排比较密集,本期“敬文民俗学沙龙”
(第二十一期)活动将延期至3月29日下午在北京师范大学举办,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并请大家相互转告。现将具体安排通知如下:

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译者和研究者,梁先生正是一位以费希特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并且信仰自由、追求真理的学者。梁先生对沈有鼎先生的纯粹性有两点评价:“其一,为真理而真理,决不抱什么私人的目的”,“其二,他做学问,只探析所说的东西的真假,而不考虑说者的地位的尊卑”(第639—640页)。其实,梁先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研究德国古典哲学,也应该始终抱取这种为真理而真理的态度,而不是附和任何世俗力量掩盖真理的谎言”(第664页)。这在现实生活中尤其难以做到,因此也愈发难能可贵。梁先生生活中时常发出爽朗的开怀大笑,笑声中透着开朗、豁达、纯真和自信,我想这正是自由的真理为他赋予的人格力量和底气。梁先生爱憎分明,“爱说真话、敢说真话”(第610页),这种秉性使他始终保持着独立的人格、保持着对自由的顽强追求,他给自己写过的墓志铭是:“想说的不让说,让说的不想说”(第596页)。从他的身上可以看出,做哲学,需要的不仅是聪明,而且是勇气和智慧的结合。有不少人压根就没有“真话”,也不懂什么叫“真话”,即使让他讲,他也讲不出真话。所以,有真话需要智慧,而讲真话则需要勇气,因为讲真话常常以损害自己的利益、有时可能以失去身家性命为代价。如果失去讲真话的勇气,也就难以追求真理或者为真理而真理。真话不一定是真理,但真理一定是真“话”。

  这一点首先体现在他的为人上。无论是阅读他的随笔、散文,听同事友人对他的评述,还是结合我自己的经验,刘先生都是一位质朴、真诚而且重情义的人。对于朋友,他始终持有一种朴实淳厚的情感;对于晚辈和学生,他总是会给予关心和提携;对于老师,他一直怀着感恩之心。而对于曹靖华先生等诸多在北大时期给过他帮助的老师和朋友,数十年来他更是念念不忘,深怀感激。“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这是传统乡土社会最简单不过的人生道理,但也是日常生活中最难以达到的交往原则,刘先生却以自己平平常常的行动,真实地遵行着这一原则。从他与人交往的态度和方式看来,他实在就像是一位饱经风霜、朴实无华的老农,尽管满脸沧桑,但即使是每一道皱纹,看上去也会让人感到自然和踏实!


梁先生不仅讲真话,而且办真事。他把对自由的信仰和追求体现在自己的求真务实的言行和学术活动之中。他的翻译和研究带有强烈的使命感和献身精神,“不单纯把这件事情当作他们的职位赋予他们的职责,而是当作他们满足自己内心中最急切的愿望的需要”。梁先生曾多次提起德国慕尼黑大学的赖因哈德·劳特(1919—2007)教授在编辑《费希特全集》时的吃苦耐劳态度和纯学术的献身精神,而且这种学术上的踏实苦干和不慕虚荣的做法无论表现在谁的身上,总能得到梁先生的啧啧称赞。实际上,梁先生赏识的是一种不为外界的干扰而自主地追求学术自由的境界。从梁先生在本书中对他的前辈学者贺麟、金岳霖、沈有鼎、杜任之等人的记述中,我们可以看出,真学者都有相似的品格和做派,都有对自由的不懈追求,都自有一个传帮带的传统,外界的任何干扰可能阻断它一时,但阻隔不了一世。自由的学术精神正是这样得到了代代相传和不断延续。

  其次是他的勤奋俗话说:“人勤地不懒。
”作为“农民”的刘先生,永远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耕耘着,就像米勒画中拾穗的农妇——她是那样勤苦地干着活,只是在偶然的间隙会稍微伸一伸腰;但是在伸腰的过程中,眼睛还是紧盯着脚下的土地,以及田间散落的麦穗。可以说,正是由于这样一种在田间“不敢抬头”的执着与勤奋,刘先生才能够在这么长的岁月里,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劳作,并不断获得丰硕的成果。

  上半场:主题演讲  题
目:民俗学作为人文科学的建设模式与方向  演讲人:董晓萍(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与社会发展研究所)  评议人:朝戈金  主持人:杨利慧

  从刘先生的文章著作要目可以看出,他自1957年参加工作之后,一直到现在,除去“文革”十年,每一年都有文章、著作发表。他的著作目录,构成了除特殊历史阶段之外的一份不间断的成果编年史。这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农民”特征的一种体现。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农民,年复一年,每一年他都必须做好当年的计划,必须按时劳作,必须要有所收获,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安身立命的基础。而这,是他注定的命运,也是他存在的基本方式,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遭遇怎样的坎坷,都不能改变这种宿命。

  下半场:讨论  自由发言  主持人:康丽 巴莫曲布嫫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
*
Web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