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不住的目送,生在心里长在眉间的乡愁

记得初次离开家乡的时候,人早就象霜打的茄子——恹了。

最让母亲不堪的,这座灰旧的小楼还不是我的家。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母亲常独自诉说。那时的母亲是孤独而忧郁的,她的叨唠里,最大的心结是走不回月下的故乡了。

–题记

离别的那天,妻子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直将我送出村口,没说句动感的话语,没做个激情的吻别,只是恋恋不舍地一直地跟着,还有,就是临行时一路上碰到乡亲那一句句关切的问好与祝福声,嘴上轻声的答着心里的泪却暗暗地流。

这是我工作的学校,现在也是母亲没有预计的旅店了。母亲常说,无事莫如三堂。三堂,就是学堂、庙堂、祠堂。年初,我连哄带骗、好说歹说,让母亲离开了她空巢的老家。短短几天,母亲便意兴萧索了。我知道,离巢的老人比老人空巢更加无助、冷清和落寞了。

我以为,我已经把您藏好了,藏在那样深,那样蜿蜒的,曾经的心底。我以为,只要绝口不提,只要让日子静静地过去,那样我就不会悲伤,所以我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个六月,我微笑着面对天国–您生活的地方:我很好,您好吗?

是啊,妻子那依依不舍和盈眶的热泪便是我恋家的源由,乡亲们一声声郑重的道别便是我思乡的理由。在异城他乡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极度地想念我的家乡思念我的亲人,更有许多生活上的不习惯便平白无辜地增添了我许多思乡的情愁。

锁着母亲,其实是我最大的心殇。年前,要强的母亲、88岁的母亲,终于用一根拐杖走上了暮年。她是摔伤的,卧病一年后又奇迹般地站起来了。只是她迈上几步,两腿颤颤巍巍的,让一边看的人更加着急。刚开始,母亲在我房间里走走,坐坐。一次,母亲居然一个人走下了四楼。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一丛石楠树下,她和一个老婆婆在大声地闲聊。两位耳背的老人,大多听不清对方讲的什么,但这不影响她们交谈,她们聊得那么的开心。

买球平台,鬓角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山样的身影,仿若昨天。我知道,那不单单的是一道背影,而是一种恒久的爱。窗台上,滴落的雨滴,轻轻敲击着我的心,可以不再有雨吗?

不习惯一个人在房间里承受着孤寂和冷寞。总是无聊地躺在床上,象是缺少了什么。哦,是身边少了妻子的温暖,耳旁少了儿女的欢笑,堂前少了母亲的唠叨,对面少了乡亲的问好。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房间,傻傻地望着天花板,呆呆地想着妻子的好,痴痴地梦着儿女的笑,自言自语地与乡亲说笑,静静地淌着孤寂的泪水……

可是有一回,我下班回家,母亲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校园,不见她的拐杖,也没听见那熟悉的叨唠声。我走出校门,看见母亲了。她坐在路边,正在揉着那条萎缩的腿脚。我很生气,大声地凶她:“谁叫你出来的?再摔一次怎么办?碰着车了怎么办?走丢了怎么办?”

有些时间,总让你阵痛一生;有些画面,总让你影像一生;有些记忆,总让你温暖一生;有些离别,总让你寂静一生。其实,我们都不能要求明天怎么样,但明天一定会来,这或许就是人生。

不习惯,不习惯他乡异地人情冷暖两重天的隔阂。

母亲怯怯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唉,再不出来了。我就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到哪里。”我没听她细说,我一把驮起母亲。我直起身的一瞬,心里微微一疼。母亲是那么轻,好像我背着的是一片叶子,又像是我背着的小时候的女儿。

时间,带来了一切,又悄然地带走了一切,有如那一片云,轻轻地飘过你的头顶,有不留痕迹的去向远方。云,只是自然的一分子,而人却是红尘的精灵,有血有肉,有魂有灵,会高于自然界的任何物种。花开有悦,花落低迷,我们人为地给花儿的一生粘贴了悲喜的标签。岂不知,即便是洒向大地的天使—雪花,可以清晰地感知,扑向大地的一瞬间,就注定了它的死亡,不管它是圣洁的,还是唯美的。

孤身在外,总感觉周围是那淡淡的人情薄凉的心。就不说同住一个小区同在一幢楼里住,就是同在一间办公室里工作,那五湖四海人笑脸的背后,你摸不透有几多善意?还有就是那般人走茶凉的淡薄,最让人心寒。所有的一切都是思乡时浅淡的忧伤,这般伤感的人世,更加激起我对家乡的怀念。因此眼前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温着乡亲们一张张慈善的笑脸,耳边总是不断地回响着乡亲们一句句亲切的声音。心,便有几分暖意几分欣慰几分企盼乃至激动。

我背着她,轻轻地,走过一片艳阳,走过学生的目光。

有生,也就有了死,没有永恒的物质,正如有聚,一定有离,这是不变的定律。有人说,公平是全面的,不公平却是局部的。是谁,遥控了这样的距离?是谁,挽结了这样的丝愁?是谁,张开了这样的情网?又是谁,营造了这样的氛围?

“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乡音是一种亲切,乡情是一份温暖。

这以后,母亲不出去而我上班时,我便锁着母亲了。

有时,无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诠释。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即使是最落寞的角落,也一定有一缕阳光,温暖那个寂寞的灵魂。

还记得农忙时节,村里谁家有个事没忙完,便有乡亲主动上前问一声后便自觉地去帮助“双抢”(七月间抢收早稻抢插晚稻),更不能忘记乡亲邻里谁家有个灾有个难,全村的乡亲更是自发地送钱送关切送温暖。

锁着母亲的日子,我回家更勤了。我怕她摔倒了,怕她烫着了,更怕她年迈的孤独了。有次,我出门,母亲明明是坐着的,可我走出楼道,偶一回头,母亲趴在阳台上了,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这种情形,小时候母亲送我上学、迎我回家是常见的,可这时候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份依赖和不舍。

走过那段清贫的岁月,方知吃不饱,穿不暖是怎么定义的,也知道苦难真是一所名牌大学,从那里毕业的人,应该都是强者。起早摸黑,劳作三百六十五天,结果还是家徒四壁,老鼠都会半夜打架的,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生活!

思乡是一种心声,乡愁是一种心痛。

母亲是听不见我的脚步声的,她一定在心里默数着我的步履,数着我走下四楼、三楼,再看我走出一楼的那一刻。我想母亲是老了,她能看见我一定是她最大的心安了。母亲眼睛不好,她的目光抵达不了远方,但她浑浊的目光总能锁住儿子的背影。即使人来人往,亲情这个坐标,母亲说什么也不会丢失的。

唯一温暖的是,一家大大小小,叽叽喳喳,尔语我侬,可以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某些不能避免的臭味,如今想来,都是一种奢侈。不是吗?如今,父亲见不到儿子,母亲见不到女儿,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一个天涯,一个海角,想要见一面,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里还能闻到彼此的臭脚丫子的味道,哪里还能奢侈地听到彼此的打鼾声音?

乡愁是无声息的思念与牵伴,乡愁是说不清道不明还难以割舍的情怀。

阳光满天时,母亲喜欢看云,喜欢看落在阳台上的麻雀,喜欢看楼下忙碌的人影;下雨天,阳台上的母亲叨唠更多了,我想母亲此时更落寞,一定在回想着她青春的往事。

或许,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模式,更能激发人们某种内在的情愫。微笑看着儿女的嬉戏,儿女扯着父母长满老茧的双手,心疼地看着父母老去的容颜,守着炊烟袅袅升起的地方,看风起风止,水涨水落,云散云聚,不是一种简单的幸福生活吗?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温情依然,简单依然。有时,也会想着外面世界的精彩,都市的繁华,都被这简单的幸福打败了,为它而止步。从不知道,何为别离,何为重逢。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自己试最真的自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满足了就手舞足蹈,得不到就大吵大闹。多么奢侈的自己,多么简单的自己!如今,该往何处去寻觅,曾经的快乐?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
*
Website